【第卅⼆回】開片冰裂⿁斧⼯,瓷中之美化不朽

東⻄⽅⽂化本質上的差異,衍⽣出了兩條個性迥異的藝術創作路徑,寓意于型、線條甚⾄質地,⼀直為東⽅藝⽂的根本。所以在中國繪畫上稱「中國畫為線條的雄辯」,⾄於陶瓷⽅⾯,要說到隱喻,或許以開片為這個特徵的代表。

開片,原為陶瓷作品上,釉⾯與胎⼟因張⼒⽽拆裂上的⼀種瑕疵。簡單來講,⼀件陶瓷作品由胎⼟與釉彩組合⽽成,⽽張⼒來⾃于窯溫降低時,釉與⼟因熱脹冷縮的比率不同⽽產⽣。所以有的開片紋細如⿂⼦、也有⼤如⿔甲,甚⾄有層層如冰塊⼀般的冰裂紋。

「崇尚⾃然,出乎⼈意」⼀直是東⽅哲學思想的主軸,所以這種釉⾯開裂的現象,古⼈並不將其認為是瑕疵,反⽽⽤美學來詮釋它,更有⿂⼦紋、蟹爪紋與冰裂紋等等有趣且⽣動的名字,除此之外,⼀件青瓷作品開片的時候,會出現叮叮噹噹的輕脆聲響,⼀句「靜聽鈞瓷開片聲」可為最佳的寫照。甚⾄有⼈更說,夜讀品茗時,無意間的開片聲,劃破寧靜的虛空,有如佛陀的開⽰磬聲,令⼈⾃在清涼,不免莞爾⼀笑。

⼀件單⾊的青瓷作品,因為釉⾯上的開片紋,讓表⾯的光影折射分散,也讓整件作品更顯溫潤氣質,隨著時間以及⼈為親近,開片紋也可能因使⽤⽽沁入了顏⾊,古⼈並不以為可惜,⿊⾊的叫鐵線紋,茶⾊的叫⾦絲線,赭⾊的稱作鱔⾎紋,也因為這些顏⾊,賦予了每件作品不同的⽣命⼒。

在開片的現象當中,冰裂紋屬於比較特別的⼀⽀,層層片片的冰裂,有如交織著許多神秘的⼩世界,令⼈驚奇。加上冰裂也隱喻著冬去春來的吉祥意境,所以⾃古以來都受⼈們寵愛著。

冰裂濫傷于南宋官窯青瓷,在這個釉系當中,冰裂紋可以在局部厚釉處⼀⾒芳蹤,但⼤多與開片紋共存著。⽽㚕磬在創作青瓷作品之餘,特別將冰裂的現象單獨拿出來研究與發展,嘗試讓冰裂的現象可以更明顯且多層次。㚕磬的冰裂釉,同樣是屬於青瓷的⼤家族之⼀,所以即便炫彩奪⽬,也⼀樣保留著寶⽯般的實感與溫潤的氣質。

開始欣賞開片,您會發現,並沒有什麼叫做正確的開片紋,現代製陶的材料與古代相異,燒成的結果也不同,應該可以不⽤拿著放⼤鏡去比對才是。我想, 欣賞古物之餘,也可把玩現代作品,甚⾄可以互相對話,不知不覺已是傳承的開始。

我想,從古⼈欣賞開片的⾓度來看⽣命,或許現代⽣活上所認定的瑕疵,在祖先的眼中可能是獨⼀無⼆且充滿⽣機之美,⽽我們眼中所贊同之完美,會不會因為要求⼀致化,⽽犧牲了它的本質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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